波伏娃其人

这本书中我最熟悉的莫过于波伏娃,从她的哲学著作到文学作品,从回忆录到传记,一本一本勾勒出了一个更立体完整的波伏娃形象。
波伏娃生于1908年,想要给波伏娃简简单单下个定义是个既傲慢又狭隘的做法,波伏娃其人的复杂性和模糊性远超常人想象。她是女人,所以能感受到女性生活的困顿不易,可是同时她又是个天才,天才是有特权的,所以世界对女性的束缚并没有捆绑住她。
某种意义上作者说得对,波伏娃是个冷漠的人,时常带着冷血昆虫学家的眼光探测研究她自己和身边的每一个人,在《安详辞世》中这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母亲辞世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波伏娃的痛苦难过的背面是冷静观察。以普通人的眼光看这确是一种冷漠,可是如果结合波伏娃一生都在践行的存在主义就可以理解了,她把自己把自己的生活当标本去研究观测,那么生活在她世界中的其他人也就免不了被当成绝对他者去对待。这不是给波伏娃的洗白,在《越洋情书》中她在和自己的情人的私人信件中对其他人可以说是刻薄的评价中可见一斑,可是不能不看到这其中的复杂性。
有一点不能苟同的是,作者认为波伏娃的小说中多以自己和身边的人作为原型是一种缺乏想象力的体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男性和女性的形象非常模板化,《卡拉马佐夫》中的阿廖沙和《白痴》中的公爵几乎可以说是同一个人,却从未没有听过有人说陀缺乏想象力。之前听过一句话我深以为然:“天才自己的事情就足以作为素材”陀如此,波伏娃也是如此。
波伏娃的复杂性在于她明明创作了引领了第二次女性主义浪潮的《第二性》,史上最畅销的哲学著作,可是她私下的信件中却不乏厌女语言。从开始着手写自己的回忆录时,波伏娃就有一种袒露自己的冲动,可以像很多人一样觉得她是一种极度自恋的倾向,可是我更觉得这是她以自己为蓝本在进行哲学思考,在萨特身后她将萨特的信件公之于众,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信件将会有同样的遭遇,也不可能不预见这将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可是她还是决定这样去做,只有一个解释,她要向世人展示人性所有的复杂,我想所有对她的恶言都来源于此。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信件,大家不会知道她和萨特私底下对其他人刻薄的评价,也不会知道她曾把别人当做绝对他者去寻找自己的主体身份。她将只会是驰声走誉的哲学家,对于女性主义来说里程碑式的人物,甚至她的私生活也可以像数不胜数的男性伟人一样被美化成强大的人格魅力。好吧,这点不太可能,毕竟她还是个女人。可是这都没有发生,她留给世人的除了影响后世的思想和著作,还有她那可以说是声名狼藉的私生活。最值得我们注意和深思的是,这是波伏娃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了袒露自己所有人性的复杂性,有多少人有这样的勇气我不知道,这样说来像是在偏袒她,可是我始终觉得对于复杂模糊的人性做道德判断要更为审慎,更何况是对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